数字储能网讯：美国最大的区域电网运营商PJM，正经历近年来最严峻的一场电力可靠性考验。

过去三轮容量拍卖中，容量价格从约29美元/兆瓦·日飙升至333美元/兆瓦·日以上，涨幅超过10倍；即便如此，最新一轮拍卖仍出现约6600兆瓦容量缺口，未达到PJM设定的供电可靠性目标。

与此同时，人工智能带动的数据中心用电需求持续爆发。面对不断收紧的备用容量，美国能源部甚至授权PJM在极端电力紧张情况下，可要求部分数据中心切换至备用电源运行，以避免更大范围停电事故发生。

从容量价格失控到居民电费上涨，从数据中心争抢电力资源到州政府公开施压，PJM正成为美国电力系统应对新型负荷增长的“压力测试场”。面对不断收紧的备用容量，PJM近期连续推出大型负荷管理、快速并网、可靠性资源采购等一揽子改革措施，试图缓解人工智能时代电力需求激增带来的供电压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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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量市场首当其冲

PJM覆盖美国13个州及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，服务约6700万人口，同时也是全球最大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集群所在地。

过去几年，区域内供需关系发生明显变化。

需求侧，人工智能训练、高性能计算以及云服务快速扩张，大量数据中心集中落地弗吉尼亚州北部等地区，带动电力需求超预期增长。

供给侧，煤电及部分老旧天然气机组陆续退役，而新建电源和输电项目建设周期较长，导致可靠容量补充速度跟不上负荷增长速度，电网可调度备用容量逐步收紧。

这一矛盾直接体现在容量市场。

作为保障未来供电可靠性的核心机制，容量市场本应通过价格信号吸引新增投资。但过去三轮基础容量拍卖中，容量价格连续飙升，最近一轮拍卖甚至触及价格上限成交，却仍未满足PJM自身设定的资源充裕度目标。

今年5月，美国能源部进一步发布紧急指令称，受高温天气、机组集中检修、电力需求增长以及备用容量趋紧等因素影响，PJM区域已进入电力应急状态。

当时，超过40吉瓦发电机组正处于计划检修阶段。美国能源部授权PJM在极端情况下，可要求配备备用电源的数据中心启用自备电源运行，作为启动轮流停电前的最后应急措施。

PJM市场监测机构认为，数据中心负荷增长已经成为当前市场面临的核心挑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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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民开始为数据中心买单？

随着容量价格飙升，越来越多州政府开始担忧，高速增长的数据中心负荷正在推高普通居民的用电成本。

其中，马里兰州的批评声音最为激烈。

马里兰州州长韦斯·摩尔近期公开表示，过去三轮容量拍卖价格上涨超过10倍，但供电可靠性目标依然没有实现，这并非正常的市场表现，而是现有机制出现了问题。

在他看来，当前容量价格上涨的核心原因并非居民用电增加，而是数据中心等大型负荷快速接入电网，却没有充分承担由此带来的系统成本。

“凭什么数据中心加重电网负担，却要普通民众为此买单？”摩尔在一次公开演讲中表示。

目前，马里兰州三大主要公用事业公司的居民电价，已处于美国竞争性电力市场中的较高水平。为缓解居民压力，该州去年向居民发放约2亿美元电费补贴；今年又通过《电力费用纾困法案》，限制公用事业公司将部分成本转嫁给用户。

更值得关注的是，马里兰州已率先尝试建立“新增负荷承担新增成本”的监管框架。根据该州最新通过的相关法案，公用事业公司需通过差异化费率等方式，避免数据中心接入带来的输配电投资成本向居民用户转移。

这一思路正在获得越来越多州政府支持。

今年早些时候，由多个州组成的州长联盟联合向白宫提出诉求，要求PJM建立“谁产生需求、谁承担成本”的机制，让新增大型负荷承担相应的电源和电网建设成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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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JM启动可靠性改革

面对不断扩大的容量缺口，PJM已经启动一系列可靠性改革。

首先是在需求侧强化大型负荷责任约束。

今年1月，PJM董事会启动重大问题快速处置机制，建立大型负荷接入新框架。按照新机制，未配套自建电源的数据中心等大型负荷仍可申请接入电网，但在特定电力紧张场景下，必须接受限电安排。

此次美国能源部授权对部分数据中心实施应急限电，正是这一思路的延伸。

在供给侧，PJM则试图加快可靠性资源落地。

其中，一次性“可靠性资源专项计划”（Reliability Resource Initiative，RRI）率先推出。该计划从已进入并网排队的项目中筛选出一批能够快速投运、对系统可靠性贡献较大的电源项目优先推进。目前已有41个项目、约8000兆瓦装机纳入该计划，预计将在2027年前后陆续完成并网。

如果说RRI是在现有项目中优先筛选可靠性资源，那么近期获得美国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（FERC）批准的快速并网通道（EIT），则是为新增项目开辟“绿色通道”。

根据规则，每年最多允许10个项目进入快速审批程序，项目容量不得低于250兆瓦，并需在三年内投运。从提出申请到签署并网协议，整个流程预计仅需约10个月。

PJM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戴维·米尔斯表示，该机制旨在帮助能够快速提升系统容量的项目尽快落地，缓解区域电力资源充裕度压力。

与此同时，PJM还持续推进并网机制改革，包括压缩并网审核周期、允许容量并网权转让、开放临时并网服务、提高富余并网容量利用效率，并尝试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提升审批效率。截至目前，已有14.1吉瓦项目完成签约。

除了加快项目落地外，PJM还计划于今年9月启动可靠性资源兜底采购机制（RRP）。与传统容量拍卖不同，该机制被视为容量市场之外的补充采购工具，旨在通过长期合同吸引新增电源投资，在填补可靠性缺口的同时，为项目融资提供更稳定的收入预期。

从强化大型负荷责任，到优先推进可靠性资源并网，再到加快新增项目落地和完善容量采购机制，PJM正试图通过需求侧与供给侧双向发力，缓解数据中心快速增长带来的可靠性压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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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据中心开始直接买电厂

然而，在不少数据中心运营商看来，即便PJM不断推进改革，新增电源落地速度仍难以匹配算力需求增长。

一种新的趋势正在出现：数据中心企业开始直接收购发电资产。

今年4月，比特币矿企玛拉公司（MARA Holdings）宣布，将以15亿美元收购朗里奇联合循环电站及周边土地资产，并承接约7.85亿美元债务。

该项目目前拥有约485兆瓦天然气发电能力，未来规划发电容量可超过1吉瓦，同时可支撑约600兆瓦数据中心负荷。

玛拉公司表示，希望将电力优先配置给人工智能、高性能计算、核心信息技术基础设施以及比特币挖矿等高价值业务。

“电力是核心生产要素，我们希望将电力配置到收益最高的场景。”公司管理层表示。

这一趋势引起PJM市场监测机构警觉。

在向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提交的意见中，市场监测机构建议，若批准这笔收购交易，应附加条件要求朗里奇电站继续参与PJM市场运行，而不能完全转为数据中心自用资源。

原因很简单。

如果越来越多发电资源被大型负荷企业“圈地自用”，原本面向整个区域电网提供服务的可靠容量将进一步减少，容量市场紧张局面可能进一步恶化。

从某种意义上说，这场争议反映出当前美国电力行业面临的新矛盾：数据中心希望锁定电力资源保障自身发展，而电网运营商则希望这些资源继续服务于公共电力系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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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JM到底缺不缺电？

不过，对于当前PJM面临的可靠性危机，市场内部并非没有不同声音。

PJM和多个州政府认为，当前真正趋紧的不是电量供应，而是能够在高峰时段稳定出力的可靠性资源。容量拍卖价格连续飙升、容量缺口持续存在以及美国能源部启动应急措施，都被视为可靠性压力上升的直接体现。

但部分开发商和市场分析人士则认为，问题并不在于缺少发电项目。

数据显示，目前已有超过55吉瓦发电项目完成PJM并网排队流程并取得并网资格；最新一轮并网申请规模更超过220吉瓦。与此同时，今年4月PJM面向市场征集大型负荷配套电源方案时，也收到超过130吉瓦项目响应。

在这些市场人士看来，真正的瓶颈在于并网流程、输电建设和融资机制，而非发电资源本身。

尤其是在容量价格上限被锁定至2030年的背景下，仅依靠容量市场收入难以支撑新建电源融资。开发商普遍希望能够获得长期购电协议（PPA）或其他长期收入保障，以支撑项目投资决策。

也正因如此，越来越多数据中心企业开始直接投资甚至收购发电资产，希望通过垂直整合方式锁定未来电力供应。

从某种意义上说，当前PJM面临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“缺电”，而是如何将大量潜在发电项目快速转化为可靠供电能力的问题。

未来几年，谁来承担新增电源与输电网络建设成本，这些资源究竟应优先服务公共电网还是大型专属负荷，以及如何在可靠性与电价可负担性之间取得平衡，都将成为决定PJM未来电力格局的关键问题。